“台风正在逼近，路径还在变化，受灾范围尚未完全明朗，是现在就把物资送出去，还是再等一等？”

　　物资怎么送？何时送？多年来，浙江工商大学管理工程与电子商务学院教授詹沙磊和团队追着台风的实时路径，利用不断反馈的信息，随时判断不同阶段的救援时机、优化物资调配，让救灾方案动态更新。

　　今天，让我们一起听听他的故事。

　　在灾害的“迷雾”里，给物资“开导航”

　　2010年秋，詹沙磊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当时他所在的团队正在思考大规模灾害中的应急物流问题：面对大量尚未明确的信息，究竟应该如何决策？詹沙磊把灾害发生后的状态形容为一团等待揭开的“迷雾”。

　　后来，他把研究视角进一步落到台风上。作为浙江常见的自然灾害，台风不像地震那样几乎无法预测。因此，很多决策都发生在灾害真正到来之前。

　　一次对地方民政部门的调研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各受灾地区往往无法同时报回准确的物资需求。围绕这个问题，他和团队把持续更新的灾情信息纳入救灾决策，不断修正尚未明确地区的需求预测，并寻找兼顾配送及时性与公平性的最优决策点。

　　在一项台风救灾案例中，他们将5个受灾县市、4个救灾中心，以及口粮、衣被、车辆运力、配送距离等现实条件纳入模型，根据灾情信息不断更新，让物资更接近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就像导航实时更新路况一样，我们的优化模型能根据台风路径、灾情反馈动态调整物资分配方案。”沿着这条思路，詹沙磊对台风应急物流的研究不断深入，进一步走向灾后供需错配下的序贯决策，动态决定不同需求点的救援时序。从一次决策到连续决策，类似的问题逐渐构成了他科研的主线，围绕供应链等现实议题形成的研究成果也被相关省级部门采纳。

　　对詹沙磊而言，科研并不是给复杂世界强行套上一个公式，而是让公式尽可能靠近真实世界。而当他真正走进企业和生产一线，这种认识变得更加深刻。

　　更优解，要经得起现实检验

　　2014年，詹沙磊来到浙江工商大学。在延续应急物流管理研究的同时，一次科研团队的交汇，让他的研究方向扩展到了食品安全管控领域。

　　乍一看，应急救灾和食品安全相距甚远，但詹沙磊却说，救灾物资不能等，牛奶、生鲜等食品进入冷链之后，也需要时刻考虑时间、成本、能源消耗乃至碳排放，两者面对的其实是相似的问题。

　　于是，怎么让物资送得更准延伸为另一个问题：怎么把食品安全管得更牢靠？

　　他和团队用时变GERT网络模拟食品在生产流通过程中的质量变化：在哪个环节增加质检最有效？投入多少成本，能够换来多大的质量改善？围绕这些现实问题，他们的研究逐渐形成从易腐食品质量延伸到供应链风险管理。

　　但模型越往现实里走，问题就越复杂。团队前往温州的食品企业、金华磐安的中药材产业基地调研，走进真实生产环境后，电脑里条理清晰的数据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时，实验室里变量、约束、算法都很漂亮的“更优解”，到了生产线上却根本行不通。

　　温度、湿度、土壤、微生物……传感器记录着大量数据，但从农田到餐桌，人的参与仍然无处不在。工人的操作、老师傅的经验、面对异常情况时的临场判断，很难被一个标准化模型完整描述。詹沙磊意识到，那些看起来“不标准”的操作，有时恰恰来自多年积累的经验。

　　“好的研究不能只盯着公式，要听得见机器的轰鸣，也要听得见人的声音。”

　　一次次调研中，詹沙磊把研究进一步推向了人机协同，“机器负责算，人负责判断；算法提供参考，人的经验又反过来修正算法。”他用体检作比喻：指标出现异常是一回事，是否需要治疗则是另一回事。后者仍需要医生结合实际情况判断。

　　不给标准答案，让每个学生找自己的“解”

　　走进生产线，詹沙磊开始重新理解“人”在模型中的位置；而回到校园，他面对的，则是另一群更不能被标准化的人——学生。

　　詹沙磊指导的硕士研究生江向东，在回忆起当年的科研训练时，至今仍记得，有一次两人在教学楼从下午一直讨论到晚上。“詹老师会给你一个方向，在摸索过程中给予帮助，但也会不断鼓励、引导我们自己思考。”

　　说起这次讨论，詹沙磊笑着说：“如果直接把答案给他，他反而不一定能写出好论文，因为学生自身的创新性也非常重要。”

　　不给现成答案，也意味着允许不同意见。詹沙磊团队的组会更像一场“沙龙”：这周读到了什么论文？研究领域出现了什么新技术、新方法？师生围坐在一起讨论，在交流中相互学习、相互摸索、相互探讨。在他讲授的《库存管理与控制》等课程中，他也把一个个现实的运营管理问题带进课堂，引导学生寻找自己的答案。在他看来，无论是课堂教学还是科研指导，更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独立思考和判断问题的能力。

　　谈到学生成长，詹沙磊常说，科研有标准模型，成长却没有。有人专注科研，有人参加学生工作，有人投身竞赛，有人走向基层。多年来，他指导的学生获得国家奖学金、浙江省优秀毕业生等荣誉，并在中国研究生数学建模竞赛、研究生工程管理案例大赛等赛事中屡获佳绩。

　　“他们能够活出自己，我觉得这很重要。”研究供应链韧性多年，詹沙磊也格外看重学生成长中的“韧性”。在他看来，韧性从来不是一味施压，“不同性格、不同承压能力的学生，需要不同的指导方式。”在浙商大第二届“卓越导学团队”评选现场，詹沙磊的学生们还特意准备了一段惊喜表演，有歌、有舞，还有对导师和科研生活毫不客气的“调侃”，这正是师生关系最鲜活的注脚。

　　世界从来不是一道标准题，科研没有，成长也没有。在不确定中求解，在变化中前行，在一次次选择中，把答案写向现实，这是詹沙磊研究的“韧性”，也是他想教给学生的力量。

（责任编辑 余新花 陈显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