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桐乡市濮院小学教育集团翔云小学的操场上，四年级学生正趴伏在迷彩网下，肘部磨得发红，却没有一个人抬头。教官口令短促，孩子们在尘土中交替前行。这是第23期国防教育实践体验活动中的“长征主题拓展训练”现场，不远处，一座模拟“泸定桥”的铁索桥正等着他们去“飞夺”。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前的那场远征，被压缩进一所乡村小学的体验课程里，变成孩子们手臂的酸胀、手掌的勒痕和同伴间压低声音的“跟上”。而这项以“学军养正”为底色的实践，翔云小学已经做了整整30年。

　　“农村第一所”的起点

　　1996年，桐乡市濮院小学创办桐乡市第一所农村少年军校。学校已先后获评全国国防教育特色学校和全国国防教育示范学校。2026年的第23期，恰好与长征胜利90周年相遇。

　　30年是什么概念？第一届学员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当年的教官或许早已退役，但匍匐前进的姿势、叠军被的棱角、饭前一支歌的规矩，在一届又一届学生身上重复着。学校开发的“学军养正”国防教育课程被评为嘉兴市精品课程。对于一所农村小学而言，能把一项需要协调教官、编制方案、动员家长、保障安全的活动坚持二十余年，靠的不是一时热情。

　　把“长征”放进课表里

　　今年的拓展训练设计得很有针对性。匍匐前进对应的是长征途中穿越草地、突破封锁线的身体记忆。孩子们在网下抬头就是铁丝网，肘膝并用，速度稍快就会蹭到后背。有男生爬出来后撩起袖子看手肘，嘀咕了一句“破皮了”，旁边的女生接话：“红军那时候连鞋都没有。”这句对话没有老师引导，是孩子们自己冒出来的。

　　飞夺泸定桥的模拟项目更直接。一排低矮的竹梯就是简易的“泸定桥”，“桥”面由竹子间隔而成，两侧只有竹子可抓。四年级的孩子趴上去，左右交替爬行时，“桥”身晃得厉害。有人蹲下来不敢动，后面的同学喊“保持平衡”，前面的同学伸出手“稳住！把手给我！”。教官在旁提醒：“当年22名勇士是冒着火力爬过去的，你们现在脚下是塑胶球场。”最终全班全员通过，用时被记在白板上。没有评比，但每个班都围过去看自己的数字。

　　这种设计暗合了长征胜利90周年的纪念逻辑。翔云小学的做法很朴素：不急着讲大道理，先让身体记住。爬过、晃过、怕过、拉过同伴的手，之后的班会课上再谈“信念”和“团结”，词就有了着落。

　　持续30年的“笨功夫”

　　值得注意的是，长征主题拓展只是第23期实践周的一个环节。整周的安排还包括队列训练、国防知识讲座、认识武器、军歌学唱等内容。学校提前一个月就要制定方案、召开家长会，德育处要向家长说明军防教育实践体验期间对孩子身体状况的关注。二十多年来，这套流程已经运转得相当熟练，但熟练不等于敷衍。

　　翔云小学的国防教育之所以能持续，离不开两个“笨功夫”。其一是制度化。国防教育体验实践不是“搞活动”，而是四年级的必修内容，纳入德育课程体系。其二是低重心。不追求场面宏大，不搞花哨展示，核心始终是“学军养正”——用军事化的行为规范来矫正习惯、涵养品格。匍匐前进磨的是娇气，铁索桥练的是胆量，两者都不需要高科技，需要的是老师敢放手、家长肯支持。

　　90周年与30年：两个时间刻度的交汇

　　对于翔云小学的孩子们来说，“新的长征路”或许还很抽象。但他们在十月的操场上经历了一次具体而微的“远征”：手臂酸了没有停，桥晃了没有退，同伴慢了没有催。

　　30年的坚持本身也是一种“长征”。从1996年桐乡农村的第一所少年军校，到2026年的第23期国防教育实践体验，是上万名农村孩子趴过同一片操场、走过同一座铁索桥。长征精神在教科书里是二万五千里，在翔云小学的课表上，是每年秋天雷打不动的那一周。

　　操场上，又一批孩子开始匍匐。教官喊“低姿”，有人把脸贴到了地上。旁边的班主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看不见脸，只有一排迷彩背影和扬起的细尘。九十年前的那支队伍，大部分人也只留下了背影。而接力这件事，从来不需要所有人都被记住名字。

（责任编辑 余新花 赵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