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在线浙江站讯  “枯茎犹抱昂立势， 衰叶仍守婀娜歌。”仔细欣赏这件名为《荷塘冬韵》的乐清黄杨木雕作品，我经常想起这句诗来。

　　《荷塘冬韵》雕刻的主题是初冬时节，荷塘枯败残荷之景：一方寒塘，一张枯黄的荷叶如同一面破碎的绸布，紧裏着三五根枯茎迎风傲立，其飘忽的叶条，或垂坠伸入水中，或横斜飘向空中；一颗干枯的莲蓬，似乎从枯叶的包裹之中，被那根枯茎努力顶出，居高而立；莲蓬之下，荷叶之上，有一只神情自若的小鸟，稳稳地站立着，那睨视的双眼，似乎在尽力透过层叠的枯叶缝隙，寻找那被枯叶覆盖着的水下食物。整个作品展尽孤标自然之逸态，其雕工也毕现精细入微之技巧。

　　任何作品，如同人之秉性，不可能完美无缺，往往存在诸多欠缺，此作品也是如此。细察之下总觉得：鸟站立的姿态也似乎过于平稳，少了些许颤颤惊惊的动态；鸟的身体与莲蓬枝干的位置，也几乎处于重合的状态，显得有点生硬，影响了气韵的生动之感；莲蓬是带着花瓣雕饰的，花瓣似有“画蛇添足”之嫌。

　　但这只是我的个人之言，有道是瑕不掩瑜，整个作品的意境还是令人震撼！残荷在瘦劲挺拔之中，仍然散发出令人肃然起敬的凛凛风骨。在暗含着穿越时空的不屈力量之中，似乎映射出岁月静好的莫大沧桑。此情此景，仿佛使人置身于西湖边的那半塘残荷之中：湖光云影，一袭黄叶，几枚枯茎，或曲卷，或弯折；或飘摇，或静立；或浮于水面，或隐于水中。即使身形憔悴，形单影只，但在初冬的寒风中默然坚守，那傲人的风骨依然如诗如画，令人遐想联翩！

　　可以说，这是一件蕴含灵性和彰显生命力的作品，在方寸之间，并于信手之中，似乎将宋代大书法家米芾赏石论“瘦、皱、漏、透”的艺术之美，予以自然“嫁接”和完美诠释。“瘦”，其形饱满而不臃肿，柔和纤秀而又坚劲傲然；“皱”，其纹理清晰而不混杂，凹凸起伏而又轻巧灵动；“漏”，其表通透而不暗淡，残洞密布而又错落有致；“透”，其势雄健而不呆滞，亭亭净植而又虚空剔透。

　　作者说：“二十岁时，我自学自悟，雕春天的嫩荷，发现形虽似，但无生机；三十岁时，我借鉴东阳木雕技法，雕夏天的盛荷，又发现神情虽似，但无骨感；四十岁时，我效仿名师，雕秋天的枯荷，却发现意境虽在，但无神韵；而今五十岁的我，参悟了生命的轮回，遵从内心，雕冬天的残荷，在豁达和淡泊的心态之中，以精雕细刻的技法，给这‘残荷’以独到的意蕴：虽残败但不颓丧，虽飘摇但不零落，虽经历风雨摧残但依旧傲骨凛然。”这是倪成忠在完成这件作品之后，真实的心迹表露，也是他发自肺腑的感慨。

　　“古往今来，不同的人，对不同年龄阶段的感悟，总有相似之处，往往能找到契合的心境。”倪成忠的这番感言，让我想起了南宋诗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那首词的意境，“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词中的诗人，在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听雨情境之中，所表达的也是三种不同的心境，也恰好契合了倪成忠对自己从艺经历不同年龄段的感悟。特别是词中，在白发苍苍时的暮年听雨，那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心境，与倪成忠雕这“残荷”时的平静淡然之心境，有着惊人的相似，令人感动！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是诗人李商隐当年在秋雨中观赏枯荷时的感叹。而倪成忠在雕刻这件作品之后，也抒发出了自己的人生感叹。鉴于此，我将此文的题目取名为《残荷听雨》，与成忠兄共勉，以期在“五十知天命”的宿命中，像这冬日的“残荷”，虽经历凄风苦雨，但依然有那么一种昂立之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能安然、淡然地听着，落在人生暮年的雨！

本文作者 王笃海

（责任编辑 吴文建 陈显婷）